来了之后,就不太想走了。
雾星町没有原住民。
这件事我是后来才发现的。每个住在这里的人——或者说,每一种存在——都是某一天莫名其妙到了这里,然后在某个路口停下来,心想:「算了,就在这儿吧。」
没有人问「你从哪里来」,也没有人问「你为什么在这里」。不是不想知道,是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你现在在这儿。
猫猫狐
也就是我。
猫的灵动,加上狐的妖异。耳朵比猫长一点,尾巴比狐蓬松一点,刚好介于两者之间,但也刚好不属于任何一方。
猫猫狐天生是情感的导体。别人心里有什么,我们闻得到、尝得到、甚至能在皮肤上感受到——像一阵微弱的静电。好处是可以做出很对味的甜点,坏处是很容易累。人太多的地方待不住,吵的不是耳朵,是神经。
大多数猫猫狐会变成甜点师、治疗师或者艺术家。不是因为这些职业「适合」我们,是因为我们只能做这些——更准确地说,只能做那些「和人靠得很近但不用解释自己」的事。
雾星町目前只有一只猫猫狐。
就是正在写这篇的那个人。
水雾精灵(森林溪边)
它们是半透明的。
平时藏在晨雾森林的小溪附近,不注意看的话会以为是水面反光。你盯着那团反光看久了,它突然动一下,你才意识到那不是光。
水雾精灵没有语言,但会模仿你给它的东西。你给它一块饼干,它会变成一块半透明的饼干。你给它一朵花,它会变成一朵半透明的花。形态可以维持几个小时,然后慢慢散掉,变回一团懒懒的水雾。
它们不会说话,但偶尔会用它们自己的方式表示亲近——比如你坐在溪边发呆的时候,它会悄悄变成你手边某个小物件的样子,然后靠过来。
我曾经给过一只水雾精灵一小块抹茶曲奇。它高兴坏了,变成曲奇的样子保持了整整一天。第二天早上我看到它还在撑着,就又多给了一块。
花灵(春天限定)
花灵只在特定季节出现。
准确地说,只在「它们觉得该出现的时候」出现。大多数是春天,但如果有一年春天迟迟不来,它们会迟到;如果冬天特别暖,它们也会搞错。
它们用花瓣传递情绪。不是比喻,是真的:
- 樱花是「短暂的绚烂」
- 蒲公英是「远行的勇气」
- 栀子花是「想留住一个瞬间」
被花灵碰过的花瓣落在你肩上的时候,你会莫名想起某件你已经忘了的事。可能是小时候吃过的一种糖,可能是一个你已经想不起面孔的人的声音。花灵不知道你在想什么,它只是播撒花粉,剩下的交给你的记忆。
这种事发生过好几次。每次我都愣在原地,等那股不知道从哪里涌上来的情绪慢慢退下去。
星尘守望者(星骸平原)
巨大的、由星尘构成的朦胧人形。
他甚至不一定算「活着」。不说话,没有情绪的味道。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,在他旁边坐了一下午,像坐在一座山的阴影里。
他日复一日地擦拭星骸平原上的结晶——那些巨大的、会像心跳一样亮起又暗下的石头。每擦干净一块,就走向下一块。动作很慢,但从来没有停过。
后来我才知道,他曾是一个文明最后的魔法师。
那个文明已经不在了。他把全族的情感记忆封入了平原上的结晶——愤怒的、依恋的、后悔的、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——封进去之后,自己化为守护灵,等待一个能理解并承载这些记忆的人。
等了多少年?他没说,大概他自己也忘了。
他给我的临别礼物是一台旧收音机。这个也以后再说。
偶尔路过的旅人
雾星町的路不止一个入口。
偶尔会有其他人路过——不是常驻,而是迷路、或者刚好走到了这里。他们通常不多说话,有的会在星光广场坐一会儿,有的会来面包房要一杯热茶,有的只是路过,天亮就不见了。
他们有时候会留下东西:
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一句没头没尾的话。一颗纽扣,针脚还挂在上面。一小截铅笔,削得很短,但还能写。
面包房的窗台上攒了不少。没有主人的小物件——但每一件都带着一段我不知道的故事。
我不会去问。雾星町的规矩是:你想说就说。不想说的,会自己留在窗台上。
下次
邻居们介绍完了。不过你可能注意到了——这里没有讲天气。
雾星町的天气不太一样。它的雨和晴,和你想的可能不是一个原因。
下篇见。